次日上午九点二十,盛星三十八层外的走廊亮得像一把刀。
落地窗外是深城发白的天,云层压得低,楼下车流像一条不会停的光带。黎初念踩着七厘米高跟,从战情室一路走到洗手间,风衣没扣,里面是剪裁利落的雾灰色西装裙,腰线收得细,裙摆落在膝上,露出一截笔直雪白的小腿。她走得快,背影还是那个能把客户预算和公关话术一起收拾服帖的黎总,只有手按在上腹,指节发白。
洗手间门一关,外面的键盘声和会议电话声被隔掉大半。
她撑住洗手台,低头从包里摸出药板,啪地抠出两粒,又拧开靳宴辞昨晚塞给她的那支胃黏膜保护剂。镜子里的女人妆发齐整,眼线锋利,口红是偏冷的玫瑰豆沙色,可那层气势底下,脸白得有点吓人。
胃里那股疼已经不是单纯拧着了。
像有人把生锈的钩子探进去,一下一下往外扯,扯得她后背也发紧,连胸口都闷着。她咽下药的时候,喉咙都跟着发涩,舌根泛苦,差点把昨晚那点清粥全顶上来。
“祖宗,给点面子。”她盯着镜子,小声骂自己,“这时候罢工,你挺会挑日子。”
门外高跟鞋响了两声,又停住。
“念姐?”同组的小姑娘在外面敲门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海外律师团队刚刚又发了邮件,说答辩后想加一个英文q&A,媒体追问预案也得你亲自过。”
黎初念闭了闭眼,太阳穴跟着跳。
原定四十分钟的闭门会,她要讲方案骨架、舆情预案、并购后员工安置话术和对外媒体口径。现在临时再加半小时英文答辩,等于把她这块本就快见底的电池,往死里榨最后一格。
她把药咽下去,拧开水龙头接了口冷水,声音还稳:“知道了,五分钟后出来。”
门外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:“念姐,你脸色今天不太对,要不我跟他们说,你后半段坐着讲?”
“我看着像要退役的老干部吗?”
小姑娘被她噎得一愣,随即又心虚地笑:“不像,你像马上要去收购别人公司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黎初念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口红,嘴角挑了挑,“先出去,别在外面给我摆遗照脸。”
脚步声走远后,洗手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她扯了张纸,按在唇边轻轻抿了一下,把过白的唇色压回来。昨晚靳宴辞逼着她吃药、睡觉、早上还连发了三条消息催她去乾宁抽血,她一条都没回。
不是不敢回,是根本没去。
七点半那会儿她人已经在盛星战情室,海外线、法务线、并购组、客户助理同时在线,桌上摊满资料,咖啡机咕噜响个没完。她摸过手机,看见“靳宴辞”三个字在屏幕上亮着,手指悬了一秒,最后还是扣过去了。
她那时想得也简单。
“先把会扛完,回去挨骂。”
骂就骂吧,反正靳宴辞骂人,从来只动嘴,不动手。最多再加一个“立刻去医院”的死亡通知。跟今天这场会比起来,回家挨骂甚至能算一种奢侈的售后服务。
她盯着镜子里自己,忽然扯了下嘴角。
“挺完这场,回去挨骂。”
这句话落出来,像给自己下了最后一道军令状。
她捧起冷水拍脸,冰意贴上皮肤,逼得神经一个激灵。再抬头时,镜子里那张脸又像模像样了些。她收起药板,转身往外走,高跟鞋敲在地砖上,脆,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右手攥着的那块药板,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皱。
走廊外,盛星团队一见她出来,神色都跟着一振。
小林抱着一叠英文资料,西装扣得规规矩矩,满脸紧绷:“念姐,律师那边把追加问题发过来了,十二个,高层还想看一个‘现场突发冲击媒体区’的应对版本。”
“给我。”黎初念接过资料,翻得飞快。
另一边,项目执行的女孩穿着米白衬衫和黑色包裙,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浮粉感,压低声音问:“念姐,你真不用先吃点东西吗?我包里有苏打饼干。”
黎初念头也没抬:“我现在吃一口,待会儿可能当着客户面给你表演现场直播。你要看吗?”
女孩吓得连连摇头:“不看不看,晦气,呸,我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黎初念把资料一合,抬眸扫了一圈,“都别围着我看病号。十分钟后开会,我要的是答案,不是同情。”
几个人立刻站直。
这就是黎初念可怕的地方。
她人站在那儿,脸白得能去拍医院公益片,语气一落,照样能把一群人从“心疼领导”切回“马上干活”。
“英文答辩我接。”她边走边翻页,声音快而清,“媒体追问预案重新拆,别按公关稿思路写,要按董事会最怕什么来回。员工安置、跨境裁员、受伤员工家属情绪、媒体偷拍视频、社交平台二创——这几个问题,谁碰上都别装死,先接情绪,再给路径,最后给动作。顺序错了就是送人头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
“纪要别再给我写成小学作文,删废话,只留结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视频会议室设备检查过没有?”
“过了,大屏、远程收音、同传备份都没问题。”
黎初念点头,喉间却忽然发痒。
她抬手抵唇,侧头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,胸口却被震得发闷。那点腥气还没上来,只是隐隐顶在喉头,让她心里发沉。
旁边小姑娘看她咳,眼神都飘了:“念姐,你真没事吧?”
“有事我现在能站着骂你们?”
一句话出去,几个人反倒松了口气,笑了两声。有人小声说:“我就说嘛,念姐这状态,最多算胃跟她闹离婚。”
“你这比喻挺缺德。”另一个接话,“胃:受不了这个女人的内卷。”
“那也得等会开完再离。”
“对,开完再离,先给甲方上课。”
他们说得轻,带着社畜自救的冷幽默。
黎初念听见了,嘴角也牵了一下。她喜欢这种气氛。大家都快累死了,还能互相损两句,说明队伍还没散。她要的从来不是一群会喊口号的人,她要的是一群到了最后十分钟,还能咬牙往前冲的人。
只是今天,她有点撑不住这个“带头往前冲”的角色了。
胃里那阵痛又卷了一下,她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往前。
视频会议室外已经站了几个客户方的人。有人西装笔挺,拿着平板低声交谈;有人一身深蓝套裙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神情严肃。盛星这边一靠近,空气都像收紧了半分。
小林凑近:“念姐,海外律师还想会前跟你确认一遍英文答辩逻辑。”
“让他现在说。”
一个金发男人从门口转过身,手里夹着几页纸,用不算流利的中文开口:“黎小姐,董事会很关注媒体追问时的个人发言风险。we need you to answer directly, not only strategically.”
黎初念听着,头没抬,直接切英文接上:“directly is fine, but direct answer without a defensive path is not professional. If they want certainty, I’ll give them a structure first.”
金发律师明显愣了下,随即点头,又追问了两个角度。
黎初念一边答,一边觉得胃在往下坠。她面上没露,英文却一句没卡,逻辑清楚得像早就排练过。周围的人看她,眼里都带着那种社畜看战神的尊敬——
平时卷就算了,病成这样还能切双语输出,简直不是人,是KpI显灵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视线已经开始发虚了。
她把资料交给小林时,指尖轻轻发抖。小林接过,愣了下:“念姐,你手好冰。”
“空调太足。”
“那我去给你拿杯热水。”
“别折腾。”黎初念按了按眉心,“一会儿开会,你坐我左手边。我要是漏了哪页,立刻递。”
小林立刻点头:“好。”
就在这时,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——靳宴辞。
黎初念心口一滞。
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表情。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,眉眼冷得像霜,右手旧伤怕是又僵着,偏偏还会腾出空来给她打电话,查岗似的问一句:“人在哪。”
她盯着那三个字,喉咙发紧。
旁边同事瞥见,暧昧地压低声音:“念姐,靳主任啊?接不接?”
黎初念手指蜷了下,直接按了静音。
“不接。”她把手机倒扣,声音平平,“现在接了,他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把我拎走。”
几个同事差点笑出声,又不敢笑得太放肆,只能憋着肩膀抖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靳主任这属于家属质控。”
另一个补刀:“还是医疗级质控。”
黎初念白了他们一眼:“少磕cp,多看方案。再乱笑,我让你们上去替我讲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立刻闭嘴,低头装忙。
可气氛到底松了一下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会议室门就在眼前。玻璃上映出她纤细却绷直的背影,风衣线条冷,腰身细,肩背也直,像根快折了还硬要往回掰直的钢尺。
门口助理推开门,低声提醒:“黎总,董事会马上接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黎初念接过资料,入场,落座。
视频会议室里灯光偏冷,长桌擦得发亮,主屏幕黑着,倒映出一排人影。她刚坐下,把文件翻开第一页,胸口忽然一紧,喉间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,猛地往上顶。
她偏过头,低低咳了一声。
掌心摊开时,红得刺眼。
观澜文苑 致力于提供 冷殇饰《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97章 会前十分钟,她还在吞药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本章共 3394 字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观澜文苑 -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
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@tiktokbr.com,第一时间处理移除 · 联系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