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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老爷子把手伸进盛星

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 · 作者:冷殇饰 · 5166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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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书房的灯开得不亮,黄铜壁灯压着一层旧光,把满架线装书和红木柜面照得发沉。

靳鹤年坐在紫檀书案后,穿一身深灰色中式对襟外套,领口扣得严整,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瘦削的手背覆着薄薄青筋。年纪压在他脸上,纹路深了,眼神却没半点松,像冬天晾在北风里的药材,干,冷,还带苦味。

钟明立在一侧,银灰西装熨得平整,白手套一尘不染,细框眼镜后那双眼始终垂着,姿态克制得像一把折起来的尺子。

书案上摊着几份材料。

最上面那份,是黎初念的履历。

盛星公关,医疗健康线负责人,专项组统筹,合伙人候选执行评估同步推进。

再往下,是她母亲的高利贷欠条线索摘要,她父亲的活动轨迹,住处变动,盛星内部关系图,还有盛星医疗线与乾宁合作盘子的拆分页。

靳鹤年指腹压着纸张边角,半晌没动。

他白天去过半夏,也见过那个姑娘。

奶白针织衫,脸色发白,病气还没退干净,长发松松挽着,身形细,站在人前时却不缩。那种人,乍看柔,骨头里偏偏有股不肯弯的劲。

也正因如此,才更麻烦。

靳鹤年眼底冷下来。

这世上最难清理的,从来不是摆在台面上的野心,是那种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,偏又一步步往根里钻的人。

钟明低声开口:“黎小姐工作线梳理完了。盛星内部目前真正压得住医疗健康线的人,只剩秦鹤年。秦总对她评价不低,乾宁专项之后,已经把她往独立带线的位置上推了。”

靳鹤年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住处线呢?”

“半夏周边最近两周没有异常进出留痕,何闻南那边控得紧。只是……”钟明顿了顿,“若要动住处,会正面惊动宴辞少爷。”

靳鹤年抬眼看他。

那一眼不重,却让书房里温度又往下落了些。

钟明立刻收声,把另一页纸往前推了半寸:“盛星这条线,更合适。”

靳鹤年目光重新落到资料上。

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压黎初念离开。

五百万支票摆出去,年轻姑娘若识趣,事情便到此为止。可她没接,靳宴辞更是当面把支票撕了个干净。

那就不是劝退,是立场。

既然立场摆明了,往后再谈感情,只会显得他这个老头子跟两个小辈争风吃醋,跌份。

他不做这种事。

他只切风险。

靳鹤年缓缓抬手,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,声音不高:“宴辞现在还在失权里头,诊室收了,权限冻了,嘴上不说,骨头还是硬。他不肯退,就从她那边断。”

钟明应声:“是。”

“乾宁这几年扩得太快,外头什么人都往上贴。广告的,公关的,投资的,吃流量饭的,一个个说得体面,手伸进来却比谁都快。”靳鹤年手指轻敲桌面,“靳家守的是医案,不是热搜。她留在盛星医疗线,早晚会把自己那套带进乾宁。”

钟明垂眼,没接话。

有些话,靳鹤年能说,他不能搭。

书房安静了片刻,只剩座钟走针的细响。

靳鹤年重新戴上眼镜,把最上面的那页履历翻过来,露出秦鹤年的联系方式。

两个“鹤年”,这些年明里暗里打过不少交道。

不是朋友。

也谈不上交恶。

只是都活到这个岁数,坐到这个位置,说话从来不靠嗓门,靠分量。

靳鹤年拿起手机,没让钟明代拨,自己按了号码。

电话接通前,书房里静得发实。

钟明站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三声后,通了。

那头先传来一声不急不缓的“喂”。

靳鹤年听见这道声音,神色没变:“秦总,夜里打扰了。”

另一端,盛星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,深城cbd灯火铺了满城。

秦鹤年站在窗边,五十出头,身量高,穿一身墨色西装,衬衫扣子解了一颗,领带松了点,眉眼里有熬出来的倦色,脸上却没露半分怠慢。他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雪茄,听见来电人的声音,目光在玻璃倒影里停了停。

“靳老。”他开口,语气客气,“这么晚找我,想来不是寒暄。”

靳鹤年淡淡道:“秦总痛快,我也不绕弯子。”

秦鹤年走回办公桌边,没坐,只把雪茄轻轻搁下:“您请讲。”

电话两端都没有客套的空白。

靳鹤年声音平稳,像老医者在说一味药的寒热归经:“乾宁跟盛星这几年合作不浅,盘子大,流程杂,医疗传播这口饭,也不是谁都能端稳。原本我不插手商业线,只管院里规矩。可最近有些风向,我得问一句。”

秦鹤年眼皮微动。

来了。

他没出声,等下文。

靳鹤年继续:“你们盛星现在负责乾宁相关业务的,是黎初念吧。”

秦鹤年把手落在桌沿,指节轻敲了一下。

话点到人名,意思就不再含糊。

“是。”他应得平静,“黎初念目前统筹医疗健康线,也是乾宁专项的核心负责人。项目成绩,靳老应当看得到。”

“成绩我看到了。”靳鹤年道,“问题我也看到了。”

秦鹤年唇角没动,眼神却凉了点。

“靳老这句,指的是哪方面。”

“风控。”

两个字,轻飘飘扔出来,却比任何难听话都直。

秦鹤年把身子往桌边一靠,终于坐下。他面前的电脑还亮着,屏幕停在乾宁项目预算分配表那页,五千万的年度盘子压在表头,像一块切不下来的肉。

“盛星内部的人员风险,我会管。”他说,“不过乾宁既然交了项目到盛星,项目端该由谁负责,还是商业规则说了算。”

靳鹤年笑了一声,笑意很淡:“秦总,我今晚不是来教你用人。”

“那您是来——”

“来提醒你切风险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一拍。

秦鹤年靠在椅背里,眼睛眯了眯。

这句不是帮忙。

是递刀。

靳鹤年拿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,温度顺着喉咙压下去,语气越发平和:“黎初念这个人,能力我不否认。可她的工作属性、家庭背景、外部牵扯,放在普通案子里是她自己的事,放到乾宁,不合适。”

秦鹤年没立刻接话。

他望着窗外一排排冷亮的楼宇,脑子里却把这句“不合适”拆得清清楚楚。

不合适,等于不欢迎。

不欢迎,后面就能跟上很多事。

比如会诊配合收紧,比如专家资源延后,比如内部复审重来,比如一句“重新评估合作资质”。

资本场上,最狠的话常常说得像天气预报。

秦鹤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,淡声道:“靳老,盛星这边做事,只看结果。黎初念经手乾宁专项,结果不差。您若是担心私人因素影响项目,我可以让合规和法务补一轮隔离流程。”

靳鹤年放下茶盏:“秦总,我若只是担心私人因素,就不会亲自给你打这个电话。”

秦鹤年眸色沉了沉。

来了。

真正的话,这才开始。

“乾宁不是普通甲方。”靳鹤年声音不疾不徐,“医疗信任一旦出问题,坏的不是一场发布会,不是一轮投放,是病人、医生、院内规矩,连根都要伤。盛星最近内部什么情况,你比我清楚。项目偷案,数据外流,媒体卡控,资金链不干净,这些东西刚压下去,现在线上还摆着一个背着家庭债务、住处不稳、还牵着靳家关系线的人来做核心窗口——你若是我,你会觉得这是低风险配置?”

秦鹤年没说话。

办公室里空调送风轻响,秘书台那边隐约传来纸张翻动声,隔着门,有种不合时宜的平静。

他盯着桌上的项目表,心里骂了句老狐狸。

句句不提感情,句句都在把黎初念往“结构性隐患”上按。

这就麻烦了。

若靳鹤年今晚是来谈孙辈私事,他还可以装糊涂,甚至反问一句“年轻人的事,我们做长辈的何必插手”。

可对方压根不给他这个口子。

只谈风控,只谈资质,只谈乾宁合作是否要重评。

这不是吵架,这是高位通知。

秦鹤年缓缓开口:“靳老,合作归合作,用人归用人。盛星若今天因为外部一句风险提醒,就把立下成绩的人先切出去,以后团队怎么带,项目怎么服众。”

“服众是你的事。”靳鹤年声音平直,“我只提醒你,乾宁若要重评合作资质,不会只看一份方案写得漂不漂亮。”

秦鹤年指尖停住。

桌上的钢笔在灯下泛着冷光,像一条细细的线,横在选择中间。

保合作,还是保人。

严格说,这不是二选一。

是保一个五千万的盘子,外加后续一整条医疗线入口,还是为了一个核心员工,跟乾宁系翻脸。

商人讲义气,也讲成本。

更何况,靳鹤年这通电话里,真正可怕的还不是“重评”这两个字,是他打来的时机。

乾宁刚收靳宴辞的诊室,盛星这边若再动黎初念,等于家族战直接扩到职场线。

这把火,真要烧起来,没人能说是巧合。

秦鹤年轻轻呼出一口气,口吻仍旧客气:“靳老,您今晚这通电话,我听明白了。只是黎初念现在不只是一个执行,她手里压着专项组、医疗线方法论,还有鼎盛后续收口。硬切,盛星自己也会伤筋动骨。”

“所以我不是让你立刻砍业务。”靳鹤年道,“我是让你切边界。”

秦鹤年眉头压下去: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乾宁相关业务,她不宜再往深处走。”靳鹤年说,“公关可以做外围,可以做传播,可以做收口。可医疗的根、院内的根、传承的根,不是她能碰的。”

这话一落,秦鹤年肩背微微绷住。

他听明白了。

靳鹤年不是嫌黎初念做公关。

他是嫌黎初念这个人,离乾宁核心太近。

近到让靳家不安。

电话那端,靳鹤年沉默了两秒,最后补了一句,声音依旧平和,却像针尖直扎下来:“公关女最擅长控场,你最好别让她把手伸进乾宁的根。”

秦鹤年坐在那里,半晌没动。

这句话太轻蔑,也太精准。

一句话,把一个刚在盛星拼出头的核心负责人,从业务骨干贬成了风险源。

他胸口憋出一股火,脸上却没露。

跟靳鹤年这种人通电话,情绪没有用。你若急了,对方只会更确认你已经被拖进局里。

秦鹤年抬手,按了按眉心,声音收得很稳:“靳老,您的意思,我会慎重考虑。”

慎重考虑。

不是答应,也不是拒绝。

商场上的场面话,说白了就是先不把门关死。

靳鹤年听出来了,却没追着要答案。

这已经够了。

他今夜这一通电话,本就不是求结果,是把种子种进去。

只要秦鹤年开始衡量,黎初念在盛星的天花板就先压下来半寸。半寸压多了,人自然会喘不过气。

“秦总是明白人。”靳鹤年道,“合作还长,盛星若真想继续吃乾宁这碗饭,就别把边界做脏了。”

秦鹤年扯了下嘴角,没笑意:“靳老放心,盛星吃饭,向来讲规矩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办公室里一下静得发空。

秦鹤年握着手机,屏幕黑下去,把他自己的脸映在上头,模糊一层,神色难辨。

他靠在椅背里,没立刻起身。

落地窗外,深城的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,楼下车流却还亮着,一道接一道,像永远停不下来的数据线。

他盯着那片夜景,手指慢慢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不重。

却一下比一下沉。

靳鹤年这招,够老,也够脏。

不提孙子,不提门第,不提那个闹得不算体面的半夏早晨。

只提风控。

只提合作资质。

只提“你自己看着办”。

说白了,就是把选择权丢给他,再把后果提前摆到桌上。

若他不动黎初念,乾宁那边随时能以更高层级的方式收紧合作。若他动了,盛星内部必定起波澜,黎初念也不是能随便揉捏的人。

哪个都不省心。

秦鹤年闭了闭眼,脑子里掠过一串东西——乾宁专项,医疗健康线独立团队,鼎盛董事长点名只认黎初念一条线,高层会上他亲自拍板的资源倾斜,还有那姑娘这段时间交出来的一摞成绩。

能打,能扛,脑子快,嘴也硬。

这种人放到公司里,是刀。

可刀一旦牵上外部更大的盘,老板第一件事从来不是欣赏锋利,是先算会不会割到自己手。

秦鹤年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一张空白便签上写下了三个字。

黎初念。

笔锋压得有些重,最后那一捺几乎划破纸面。

他盯着名字看了几秒,心里冒出一句近乎冷酷的判断。

“你这姑娘,是真会给老板出考题。”

门外响起轻轻两下敲门声。

他抬眼:“进。”

秘书推门进来,三十来岁,穿米白衬衫和黑色半裙,身形利落,手里还抱着明早高层例会的文件夹。她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,步子收得更稳。

“秦总,您还不走?”

秦鹤年把手机扣到桌上,往椅背一靠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明早八点前,把医疗健康线所有在跟项目的清单整理给我。尤其乾宁、鼎盛,还有近期待接触的项目,一条条列清楚。”

秘书立刻点头:“好。”

“另外,”秦鹤年看着桌上那张便签,停了半秒,“通知黎初念,明早上班先来见我。”

秘书怔了一下。

这个点,单独点名黎初念,不会是什么喝咖啡聊理想。

她没敢多问,只应声:“明白。”

秦鹤年摆了摆手,示意她出去。

门关上后,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
他起身走到窗边,俯看整座城市的灯火。玻璃上映出他深色西装下略显疲态的面孔,眼神却半点不软。

保合作还是保黎初念。

这个题,天一亮就得做。

而另一端,老宅书房里,钟明放下记录本,抬眼看向靳鹤年。

“老爷子,秦总没给准话。”

靳鹤年靠坐在椅中,眼神落在书案那摞资料上,像在看一味已经下锅的药。

“他会给自己的。”

钟明低声问:“接下来还要继续盯盛星那边吗?”

“盯。”靳鹤年把黎初念的履历合上,动作不快,“先动她工作,最省力。她若站不稳,自然会退。”

钟明应下,把资料一页页收回文件夹里。

靳鹤年却没再说话。

书房外夜色沉沉,老宅廊下风过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。那声音脆,落进屋里,却没带来半点松气。

他想起靳宴辞白天护在黎初念身前的样子,眉心压了压。

这个孙子,从小就拧。

越不让碰,越要碰。

越认定,越不回头。

既如此,他就把路面一点点收窄,窄到那姑娘自己也走不下去。

书房里,壁灯映着老人冷硬的侧脸,像一块压了多年没化开的陈冰。

这一夜,家族的手,终于从半夏门口,伸进了盛星的顶楼办公室。

而盛星的夜班区,灯还亮着。

无人察觉,一场切割已经在高层通话里悄悄落了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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